【丝路话语】从“家乡味道”看青年人的情感归途

朱波

春节将临，离乡的青年陆续归巢，被故乡的年味密密包裹。你记忆中最鲜活的那一口“家乡味道”，是什么？近日，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于春节前对1334名离乡工作求学的青年展开调查，结果显示，“母亲及其他亲人做的家常菜”以70.5%的提及率成为最鲜活的“家乡味道”，街头巷尾特色小吃以59.4%紧随其后；89.7%的受访者坦言，春节返乡让自己重新蓄满力量，更有底气奔赴新一年。（2月13日《中国青年报》）

这组数据最动人的地方，不是70.5%这个压倒性占比，而是它所揭示的时代悖论。高铁压缩了空间，外卖填饱了日常，可青年人对“母亲做的家常菜”的惦念，反而愈发浓烈。这哪里是口腹之欲？分明是一场隐秘而盛大、沉默而坚定的精神返乡。

当“母亲做的家常菜”与“街头巷尾小吃”并列成情感的坐标系，当“熟悉的方言”与“久违的亲人”共同成为“我回来了”的确证，这份调查已然完成了一次对当代中国青年情感版图的精准测绘。

在近年来的返乡叙事里，确实能看见青年角色的转变。他们不再是匆匆过客，而成了故乡的“代言人”与“再发现者”。年轻人在社交媒体晒家乡美食、打卡老街旧巷，主动学方言、记民俗。这种举动，与其说是“衣锦还乡”，不如说是一次“认领身份”，只有在流动的时代确认“我从哪里来”，才敢坚定地回答“我往哪里去”。

而面对亲人的唠叨与关切，年轻人也正摸索出新的回应之道。调查中那句“家就像充电站”，是绝妙的注脚。那些曾被视作负担的碎碎念，诸如“多吃点”“穿厚些”“别太累”“怎么还没找(男)女朋友”“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”……所有这些，本质上就是一个人被无条件爱着的证据。读懂了这层，回应便不再是敷衍，而成了双向的情感流动。青年人开始“接得住”这些唠叨了，并认真回一句“妈，我知道你心疼我”，远比沉默或顶撞更能让亲情流淌。也开始“翻译”这些唠叨了，把“怎么还不结婚”听成“我怕你一个人孤单”，把“别总点外卖”听成“我希望有人好好照顾你”。这种转译不是自我安慰，而是成年人给予亲情更深层的体认。

当然，还有一部分青年因种种缘由无法归乡。对他们而言，“家乡味道”可能是视频通话里隔着屏幕的一餐饭，是快递箱里裹着冰袋的一包腊味。时代给了青年人更多维系亲情的方式，不必以“回不回”丈量孝心。但无论身在何处，那份对故土滋味的惦念，始终是精神的锚点。

一蔬一饭，从来不止于果腹。那是母亲手擀面上那层炖烂的南瓜与粉条，是家乡田野里那一口沁凉的空气，是为游子归来新做的满屋飘香的热油饼……这些味道里，安放着乡土中国最朴素的情感逻辑，你在外面是奋斗者、建设者、漂泊者，回到家，你只是个“孩子”。

这份被调查数据证实的集体惦念，恰恰说明，无论城市化进程如何重塑地理版图，无论青年一代的价值观如何迭代流转，亲情始终是中国人最深沉的精神底色。而所谓“年味”，不过是故乡在轻声对你说：你很重要。我们一直都在。

一蔬一饭，安放此身，也安放心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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